深灰—不喜欢被催更

我都写到昵称了,你如果还看不见的话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对吧ʘᴗʘ

【簇邪】叮!您有一只小狼狗请注意查收


原著剧情走向,剧版人设

人物关系可能偏原著一点

傻白甜


吴邪打算放弃黎簇这颗棋子了。

放弃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抗压能力不行,病了疯了跳楼自杀了——相反黎簇作为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被他绑去沙漠里走了一遭,什么黑尾蛇沙尘暴有毒孔孢自相残杀都经历过,非但没有精神崩溃还活蹦乱跳,回到学校更是除了一点中二外更是无半点异常,怎么看都是执行这个计划的天选之子,还是独一无二的那种。

但是吴邪还是打算放弃了。

原因无他,是因为他们在借海子游到古潼京,众人还和和气气没有撕破脸的前一个晚上,这小子竟然在公共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表白了。

当时吴邪正坐在一座沙丘后面看地图,争取尽快找到古潼京的具体位置。虽说这一切都是装的,但是既然要装就要装的完美无缺,所以他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翻阅纸张,看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

黎簇过来的时候他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以为对方是催他回去睡觉——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自幼缺爱还是咋的,前两天还跟个竖满尖刺的刺猬一样见谁扎谁,被他救了几次就显而易见的温顺了下来,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就连睡觉也没他就睡不着。

大家一人一个睡袋又接触不到对方,自己睡和一起睡有区别吗?

“你先回去睡吧,我想再看一会资料。”

他啼笑皆非的想,只当是小孩儿胆子小没伴不敢睡,思想倒是也没往别的地方歪。所以在黎簇鼓起勇气凑近,酝酿着还没说出口的时候他便自然而然地回答道,低着头,把自己手上的地图册又翻了一页:

“你进帐篷的时候给我把王盟叫出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学的测绘,这块的符号都标错了……”

“不吴邪我……”

“还有定个闹钟,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杯子里水接满了没有?你如果提不动行李就分给王盟一点,他力气大,没事。”

“哦我知道了。等等吴邪我想给你说……”

“这片海子就是那神出鬼没的三片海子之一,移动完全没有规律。让王盟去问问苏难说有没有相关情报,我……”

“我想跟你说个事!你听我说!”

吴小三爷平时命令人命令惯了,此刻说话时也带了点不容置喙的口气,完全不留他人插嘴的余地。直到被堵了好几回的黎簇忍无可忍,大声打断他的安排时才回过神来,有些迷茫的望着不知何时脸红了的少年:“啊?”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我一天连你撒几泼尿都记得住,还有什么事能一直瞒着我?

他这样想着,便不自觉的有点轻视起来。虽然听话放下了手里的地图册,站起身来抱着手,直视着对方摆出一副「快说吧我听着呢」的耐心模样,其实心里压根不在意这回事。

然后他便看着少年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犹犹豫豫了半天才说道:“吴邪,我喜欢你。”

虽然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他,声音却坚定有力,看起来颇为可信。

吴邪:“……”

吴邪:“哈?”

吴老板觉得自己在做梦,或者被毒蛇咬到后除了嗅觉外他脑子也少了点东西,才会想象出这么荒诞不经,没有道理的事情来。

黎簇的确在这些日子显得过分黏人,无时无刻的都跟他在后面,像是块甩不掉的黏人膏糖。但是看在小哥的份上,他发誓自己当时说「你是不是患上斯德哥尔摩了」只是一句玩笑,而对方当时震惊而又厌恶的表情看来也不是伪装的,怎么就会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了?!

这孩子脑子里究竟是哪根弦搭错了?

吴邪什么都计划精密,办事周全,就是没想到会在奔四,连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年龄遇到这种被可以当自己儿子的小孩表白的滑稽事。

他懵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大脑当机,只是站着原地直愣愣的盯着对方看,心想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做梦。

而黎簇作为沐浴在改g开放的新一代青少年的接受能力就好太多啦——谁让这事还是他自己先挑起来的。他头一次跟人表白,就算脸皮不薄也有点不自在。过了一会适应过来发现没挨揍也没被拒绝,抬起头发现对方只是专注而深情(?)的盯着自己瞧,壮着胆子就凑了过去,吧唧一声亲在人家嘴角,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可怜吴大老板还没从「这么多年第一次给我表白的竟然是个未成年的小屁孩」所带来的震惊回过神来,幼小的心灵就因为这纯情到让人臊得慌的亲吻再受重创。

对方的唇瓣柔软而干燥,虎牙磕到皮肤上带了点酥ma和微痛。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嘴边遭遇偷袭的地方,抬手就打算把这个小兔崽子的脑子打清醒的时候,却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他循声转过头去,发现那些本来早就进帐篷入睡的摄影团队,苏难手下们此刻都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两,一脸的八卦神色,注意到他的视线还爆发出不小的声音。

“关老板别害羞,我看好你们哦!”

其中那个他忘了名字,好像叫小米的摄影师还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脸颊潮红,兴奋的不行。

吴邪:“……”

吴邪头一次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了。

晚上回去后他好好的把黎簇给收拾了一通,在王盟震惊的注视下把人打的嗷嗷叫痛,连连求饶。等到把人折腾的爬不起来,横躺在睡袋上奄奄一息的呻吟时才消气了一点,随手拿了瓶水往嘴里灌。

“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这里不是你的高中,再这样我就把你捆起来扔到墓里跟粽子作伴。”

他看着趴在睡袋上的黎簇声色理解的说道,其实心知肚明他再怎么过分,自己也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在此过程中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的,像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黎簇?黎簇?小孩你没事吧,是哪里疼还是……草!”

吴邪有点紧张,拿着水过去摸索着想把人翻个面,谁知手才刚碰到肩膀,对方就跟戳中死穴的活鱼一样突然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压在了身下,双手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腕。

没来得及盖上的杯子里的水在两人边上泊泊的流着,伴随着王盟压抑的惊呼声。吴邪面无表情的望着身上气喘吁吁,两眼通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的少年,挣扎都懒得挣扎:“你想干什么,黎簇?”

“我想……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你怎么就不信呢。”

黎簇又委屈又难,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的频率快的吓人。他先是默不作声的盯了男人一会儿,眼睛直勾勾的,像是盯着什么杀父仇人——这样说其实也没错,毕竟是吴邪先拿他父亲的命威胁他,逼着他来沙漠的。

黎簇有着一副精致而又锐利的眉眼,笑起来像是初夏的阳光般温暖,严肃时像是把开了刃的尖刀,带了股自己察觉不到的狠劲。

当初吴邪能选择他也是因为他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说是这种人就像是具有野性的狼狗,平时不声不响的,一遇到什么事就会死咬着不放,不断气不松嘴。

他的爷爷是有犬王之称的吴老狗,而他又是继承血脉的吴小三爷,训狗当然有着自己的一套,从来不怕被它们反咬。但是王盟作为一个好吃懒做,靠着800块工资而活的小伙计可就没那么云淡风轻了。

每回他看见黎簇无意间露出的戾气时都吓得胆战心惊,生怕被咬,只是仗着有老板的靠山还能狐假虎威,装的面色自然一点。

这下看着黎簇把吴邪压到身下,呲牙咧嘴的就要咬上去王盟心想完了,这趟旅行看来今晚就要结束了。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黎簇回答了个问题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哼哼唧唧,像是撒娇的小狗般蹭着他老板的脸,浑身上下渗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王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起来,明天还要找古潼京,等到回去后再说好吗?”

吴邪不费吹灰之力的把手就给挣脱了出来。他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后脑勺,轻言细语的小声哄到,只不过几句话就让人乖乖的起身,钻进了自己的睡袋,没一会就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王盟:“……”

他家老板真的是训狗有方,实在佩服。

吴邪把人哄完以后把水瓶一拧,放回背包里后也准备睡了。王盟搂着他那喜庆的小红枕,望着他模糊的侧脸半天睡不着:“老板,这……”

“赶紧睡觉。”

他想问,刚说出口就被对方不耐烦的堵上了嘴。

吴邪心想你脑子是屎糊住了没看老子在骗人吗,还问,再说黎簇那小子一看就是装睡,他平时从来不打呼的好吗!

他很不讲理的暴力镇压,听着自己的伙计幽怨的哦了一声闭上了嘴,不久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他睁着眼睛,望着手边从外面照进来那惨白的月光,想起刚才黎簇的表白和执着的神情,心乱如麻。

既然决定要放黎簇自由,不再让他掺合老九门的这些糟心事。吴邪在从古潼京,跟他一前一后回来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将这个名字从所有有关这件事的人脑海里抹去。

黎簇被救回去后会昏迷三天三夜,醒后按照那张名片打过去会发现是一个空号,而梁湾也不过是个陌生女医生的名字,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而那些他准备好的设备,沈琼等人的尸🐠体也不会送到苏万的家中,他的父亲也会在隔几日后出差回来,性情容貌与之前别无二致。

他可能会困惑,迷茫很长一段时间,质疑于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是否真实发生。但是随着脊背的伤疤逐渐愈合,他会回归于上学放学回家的正常生活,终有一天会将一切抛之脑后,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跟他呆了一阵子的黑眼镜问他值得吗,明明煞费苦心的计划这么久,又是一个这么好的人选。吴邪带着同款墨镜,远远的望着黎簇跟苏万笑嘻嘻的放学,追逐打闹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回答说没什么。

只不过是多了一条伤疤而已,他都割了17道了,再一道也没多大关系。

没了黎簇这个关键角色,他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下一个人选,在各个势力里周旋,挑拨离间,让本来铁板一块的家族弄的四分五裂,焦头烂额。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只有不断获取新信息不断做出相应的对策,才能让人永远揣摩不透他真正想要实施的计划。

俗话说的好,老马还有失蹄时,更别提是在这迟迟找不到第十九个合适人选,而不断推延时间的情况下。所以吴邪纵然有千万个小心谨慎,还是在一次失手后被抓了个现行。

忌惮于他背后老九门的势力,对方没有杀他,只是打断了他的脚腕手腕,把他像是扔垃圾般扔到某个小巷的垃圾堆里。

天空细细密密的下起了小雨,吴邪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各种生活垃圾上,张嘴吃力的接着那透明的雨滴。虽说被抓到不在预料之内,但是办法只要想还是有的。

他沉思着该找谁来救他,和如何利用此事而反击的时候,却感觉头上的雨停了——有人用伞遮住了他的身体,将那越小越大的暴风雨阻隔在了漆黑的伞面之外。

他惊愕的抬头,看见的是黎簇面无表情的脸孔。

断胳膊断腿的吴小三爷毫无反抗的被人给抱了回去。少年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张珊瑚绒的毯子,仔仔细细的把他包裹起来,并且贴心的绕过了剧痛的四肢。吴邪舔了舔嘴边干涸的痕迹,望着身边刀锋般冷凝的侧脸,最终还是没开口询问一个字。

对方轻车熟路的绕过了前门的监视和摄像头,从后院一处小门进了小区,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收拾干净整齐的床上,并给他喂了两片止痛药。他张嘴吃了进去,在逐渐浮起的麻痹感和温暖里昏昏欲睡,黎簇把他头发擦干以后也爬上了床,帮助他摆成平躺,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后躺在了旁边。

“睡吧。”

少年说出了今天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暗哑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这小子感觉变了好多啊,怎么在学校还是那副傻逼样。

吴邪迷迷糊糊的想,冷的发痛的胳膊在感受到来自少年那温暖的体温后,几乎是下一秒就陷入了昏睡。

他这一觉就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四肢都正了骨打了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旁边桌子上有个小的电磁炉熬着黑米糊,咕噜咕噜的,散发出一股黑米的诱人香味。

男人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几声,他抽了抽鼻子,发愁的看着自己裹成狗熊的四肢时,少年拿着几瓶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低血糖太严重,我给你加了点红糖进去,有点烫,你慢点喝。”

黎簇将药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拿了个小碗盛了半碗熬的稀烂的糊糊,一勺一勺的喂着他喝,表情耐心而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现在的情况。吴邪边喝边偷看对方的表情,有些泄气的发现自己跟对方分离太久,已经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了。

原来的黎簇就像是一张纯白无暇的白纸,愤怒伤心高兴都摆在明面上,一眼望去清清楚楚。而现在的他身上却多了一层朦胧不清的烟雾,所有情绪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你看的是他,却又不是他,已经完全揣不透心思了。

但就算再怎么隐藏自己,也不过是个17,8,甚至还没成年的小屁孩而已,吴邪不担心对方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但是现在这种四肢皆废,又联系不上外界只能躺在这里,身处弱势的状况下,即使有着驯服狼犬的决心,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这段时间在对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让梁湾在家里给你正的骨,没去医院,放心吧。”

比起如临大敌的他来说,黎簇显得淡定多了。他以为男人担心身份暴露的事,好心的开口解释道,将碗里最后一点黑米粥给喂了过去,看着对方喉结滚动的模样。

“……梁湾?”

他记得不早就换身份处理了么。

“哦,是这个新的梁湾,我在医院的时候跟她聊的挺多的,她蛮喜欢我。”

少年似笑非笑地说道,话语里蕴含的深意让吴邪明智的闭上了嘴。

“你再多睡一会吧,身体消耗太大了,正骨那么疼你都没醒过来。我爸又出差了,这几天不会有人干扰你的。”

两人因此沉默了一点时间。黎簇把碗洗了锅收拾好,开始穿校服围围巾,往书包里塞着高三的参考书。

“你干什么去?”

吴邪憋了好一会,最后看人都要迈步出门了,才出声问道。

“上学啊,吴老板。”

对方有些诧异的回头,笑着回答道,校服的拉链整整齐齐的拉到锁骨处:“这不是您想让我过的生活吗?今天有小月考,我可不能迟到。”

嘎吱一声,房间门被他毫不留情的关了进来。男人无言的瞪了木门很久,吐出一口闷气来。

这小子明明恨他恨得咬牙切齿,装的还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不憋的慌吗。

他无奈的想。

以及别以为他没听见对方用关门的声响所掩盖的,上锁的声音。

吴邪倒是想赶紧回去处理公务,联系卧底人脉,毕竟就算断胳膊断腿他还有嘴啊。但是他是人,也不是神,就算再想回去也架不住黎簇把门一锁,把电话一藏等招式,只能躺在床上等着对方回来。

“你闲的无聊,我给你放点电影吧。”

黎簇中午急匆匆的赶回来,发现男人还乖乖的躺在床上后明显开心了不少,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把饭喂完后堪称殷勤的将人扶了起来,在架在床上的桌子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点开了一部今年很流行的爆米花电影。

“我不爱看,你别放了…唔……!”

吴邪转头看了一眼里面出现的汽车人很是无语,摇头想要拒绝,嘴里却被塞了一颗水果糖进去。甜腻的味道在舌尖上迅速化开,他皱着眉头舔了舔下唇,软而滑的舌头也就碰了下黎簇还没来得及抽回去的指腹。

酥ma与刺激像是小型烟花爆炸,少年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连带着下面的某个地方也起了不该起的反应。

“我……我上学去了!你好好看!等我回来!”

他颠三倒四的说道,拿着杯子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完全忽视了对方「我不看这玩意你赶紧关了」的抗议。

“哎你跑什么啊?这才十二点半还没到下午上课时间吧?”

吴邪出声的时候黎簇已经跑的不见影了,他郁闷的嘟囔道,最终把视线转移回了电脑屏幕。

算了,闲着也是闲的,还不如看点这个打发时间。

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而吴邪这种被人硬生生掰断手腕脚腕的,那就要等更长的时间了。

他在黎簇家住了两个月,四肢动弹不得,一切都要靠对方帮忙——他看黎簇还挺乐意的,经常露出一抹蜜汁傻笑,不像是斯德哥尔摩症倒像是受虐狂,反正是有病没错了。

少年自从去了一趟沙漠,感受到生与死的距离后就好像开窍了,懂得了学习的重要性和平静生活的不易,开始认真的对待起学习来,每晚熬夜都要熬到一两点。

他一开始还陪着不睡,后来实在扛不住头一歪就过去了,等到对方冰凉凉的钻进被窝,紧紧抱着他的时候才惊醒过来,拍了拍那日益宽阔的肩膀,含糊的说了句:“睡吧。”

自幼缺爱的黎簇保留了在沙漠时的习惯,每晚不挨着他睡不着,还必须像是八抓鱼般缠在他身上。吴邪虽然因太过亲密而感到不适应,但是原来下斗的时候没有条件,跟胖子小哥挤在一块,倒也没什么大的排斥反应。

再说,他已经老了,被掰断的骨头缝隙总是隐隐作痛,像是牙齿最柔软的嫩肉里塞了一大块寒冰,冻的生疼。少年人的身躯总是炙热而柔软的,抱着他时让那些疼痛感都仿佛减轻了很多,久而久之,他也就默许了。

吴邪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无论是当初当小老板的他还是如今经历许多的他。而黎簇——令他惊讶的是,黎簇的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对方虽然只有18岁,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耐性和沉稳,不上课的时候跟他一呆就是一整天,一声不吭,专心致志的复习或者捣鼓自己的东西,没有半点在沙漠里的毛糙焦急样。

这倒让吴邪有些刮目相看了,想着这孩子倒是有这么能沉得出气的一面。

不过也是,把人逼去沙漠那件事做的有些太仓促太潦草,也没把对方的幽闭恐惧症当回事。现在想来,自己一开始下斗的时候要比他慌多了,对方在一些事情上作出的水准早已远远高出过去的他。

只是可惜了这个好苗子了。

吴邪望着对方埋头写作业的背影暗暗叹息着,不知多少次的觉得惋惜。但是他不是一个犹豫不决,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既然决定要放他自由就不会犹豫,也不会后悔。四肢的伤已经渐渐的好了,石膏也陆续拿掉,他准备找个时间就回吴家,准备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

自然,他没有打算跟对方告别。

吴邪这一生见证了很多人的离去,无论是亲近的还是陌生的,是朋友还是仇敌,都以各种方式离开了他的身边。而这么多次里,他印象最深,也最难以忘记的便是小哥——张起灵,那个护他保他那么多次的人,在走进青铜门之前的那个回眸,在杭州说的最后一句话。

“吴邪,再见。”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梦到这句话,他都会大汗淋漓的从中惊醒。

老痒说再见的意思是再也不见,所以每回分开时能不说这句就不要说。吴邪作为无神论者当然不信这一套,还反驳说可以理解成再次相见的意思呢。而他的好友只是摇头叹气,说他傻的可爱,还搞得他当时很不开心。

如今这么久过去了,懂得了什么叫做「命运」的吴邪也逐渐明白老痒所说的含义。那年张起灵远赴杭州过来的告别成为了他终生的梦魇,他不想再让黎簇承受这一切。

悄声无息的消失,总比心知肚明的死亡要好。

虽然胳膊腿还是无法用力,隐隐作痛,他还是强撑着身子把自己收拾干净,并搜罗出一部电话联系上了黑瞎子。对方派来的车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会抵达门口,现在是10点50分,离小孩下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吴邪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遍着装,在心里默默的告别后向屋外走去。

黎簇这么长时间以来依旧坚持着每天锁门,不过这点小锁根本难不倒他——他拿出来一根细长的铁丝,正尝试着往锁芯里捅的时候,门突然从外面猛的推开了。

他愣住了。

本该认真听讲的黎簇满头大汗的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狂奔时碍事的校服。他初看的时候有几分慌张,眼睛里全是无措和焦急,却在与他对视的时候迅速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很感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钱到时候会打在你的卡上。现在我有更要紧的事情,必须离开。”

吴邪早就练成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时候都不会脸红。但现在看对方不吵不闹,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的样子竟然有那么一丝的愧疚——这可了不得了,他多少年都没有产生这种类似于「人」的情绪了。

反正到底都是要走的,让这孩子自己慢慢接受吧,我跟他不是同类人。

不过也就只有一丝而已,转瞬即逝。铁石心肠的吴老板很快就想开了。

他以最温柔的口吻劝道,像是哄着一只不愿主人离去的调皮小狗。这种事他做的轻车熟路,笑容真挚口气诚恳,论谁都会忍不住的相信他。黎簇在原来也很吃这套。

但那是原来。经过那段平常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冒险,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不一样的人却又被无情抛弃,只能适应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落差的他,早就不是那个一点就炸,视野狭隘的三流学生了。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一只温顺的狗,还喜欢这个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直直的挺着身子,将唯一的出口堵的严严实实。男人叹了口气,又开始用一些道貌岸然的屁话忽悠他,而黎簇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唇,心里想着那柔软舌尖舔到自己指腹的刺激,想起自己深夜趁着对方入眠偷亲时的害怕与兴奋,想起在厕所想着那人的脸打fei机时禁忌般的快gan。

黎簇清楚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有时候性子固执到让人恐惧。他爸打他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咬牙忍的,久而久之也就不太敢用力打他了——有没有觉得很可笑,竟然有父亲害怕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很聪明,不去参加高考只是不想学而已,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小小的四方书桌和层层叠叠的资料山,而属于什么更自由,更加惊险更加刺激的地方。

吴邪提供给他这么一个机会,这么一个天地,在沙漠里他不用背书也不用考试,只要够聪明身手够好,便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

他几乎沉溺进去了,沉溺于这样一段充满危险而又格外迷人的旅程。正当他抛开什么家庭啊生活啊一日三餐,满怀期待的听从对方下一次指挥时,却被毫不留情的抛弃了。

为什么要抛弃我?

因为你没用。

在很长一段时间黎簇都是这样质疑自己,并这样回答自己的。这种不间断的否认和打击折磨的他几乎发疯。

他喜欢吴邪,他又恨着吴邪,他渴望力量而又无法得到力量。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和爱恨交加扭曲在一起的感情变成了对那人的强烈占有和掌控欲。

只有得到对方,只有将对方牢牢的掌握在手心,黎簇才能得到满足,才感觉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跟踪吴邪不是一天两天了,起码都有两三个月。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被众人围攻,硬生生折断手脚的。

当时天下的小雨,他又躲在那群黑衣人看不见的二楼窗下,手里还有一把从父亲床底翻出的手qiang。如果要救的话他完全可以出手救,但是黎簇只是看着,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吴邪当初将黎簇放弃只是觉得这么有个柔软心肠的人不适合搞这个计划,而存留情爱的人更是难以存活。他曾经预想过自己死亡条件下的步骤实施,每一步都跟黎簇有着千言万缕的关系。

对方如果真的喜欢上他,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动心,就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慌乱手脚,导致全盘功亏一篑。

他可赌不起第二次了。

很显然,这跟黎簇自己所想的「我没用」天差地别,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理由。但是可能是吴邪太过轻视,不知道这份少年的情感有多么的沉甸甸;也可能是黎簇自身阴郁沉闷的性子起了作用,让他自顾自的误解了对方的好心。

总之在这么长时间的反复折磨之中,黎簇已经不是几个月之前那个可以为了救人,就冒着枪杀危险出去的少年了。他捏着枪,看着男人被几个人拖到了垃圾堆里,心里除了愤怒和悲伤之外,更多的竟是隐隐生起的兴奋之感。

我终于可以去救他了。

他雀跃的想。

本以为这几个月的细心照顾可以让吴邪承认自己的能力,并且选择他继续接下来的计划。但是还是不行吗?我这么努力,还是把人留不住吗?

黎簇阴郁的想,有股浓郁的戾气开始在眉间慢慢的聚集起来。

我可以留得住。

“你真的要走吗?”

吴邪腿疼的要命,不能长时间站立,只能忍的痛靠在门框上,忽视了垂着头的少年表情。现在离车来还有20多分钟,出去也要等,所以他干脆用那点内疚心开始给人讲道理,说得口干舌燥。

对方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让他愣了一下,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必须要走了。”

“你如果今天走出这个门,”

黎簇抬起头,冲着他微微的笑了一下,嘴唇是上扬的,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他用一种十分轻松的口吻开口道,用手指了指吴邪旁边,他平时用来坐着写作业的椅子。

“我就把你干死到这里。”

这种威胁似的话说给吴小佛爷听好像有点滑稽,毕竟他再怎么,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屁孩。但是黎簇说的很慢,也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眼前人瞧,像是对方只要一旦否决,他就会立即采取相应的行动一样。

吴邪客套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本觉得有些好笑,却在与对方对视以后完全笑不出来。黎簇本就比他高一点,此刻以一种俯视的视角静静地望着他,让他有股被毒蛇盯住的错觉。

而且——而且,男人的瞳孔在发现的时候骤然缩了一下。黎簇的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根小巧的针管,里面是无色透明的液体,衣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了登山索之类的绳子。

他说这话时早有预谋的。

现在离车子到达还有10分钟,而这么长时间对付一个手脚无力的废人来说绰绰有余。吴邪可以保证如果他此刻真的想硬闯出去,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自己本家的人了。

黑眼镜在跟心肝宝贝徒弟失联了这么久后终于接到了对方电话,一时无聊就亲自开车过来接人。他哼着歌停到一栋居民楼下——呦,这地方看的还挺眼熟,不就是那个小屁孩的家吗,可真巧。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上去找时却发现对方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而在卧室的地上,残留着一只没了药剂的空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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