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樱花妖🌺

不想磕脆皮鸭的妖怪不是好妖怪
属性☞盗墓原著粉,影视化只接受秦老师演的沙海邪,别的谢绝安利谢谢理解

无意义催更会拉黑

【簇邪/all邪】浮生三日


簇邪/all邪


基于书版《沙海》与《重启》的剧情(有参杂剧版)


警告:主要角色死亡,刀子,慎入


summay:十年之约,接小哥回家后,吴邪并没有想象中坚持的那么久。


黎簇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张起灵正在喂鸡。


四只公的四只母的,都养的膘肥体胖,羽毛鲜艳,咯咯哒的围着喂食的漏斗走,是时不时跳上去抢两口,翅膀扑扇的地上泥土飞扬。


他被灰尘给呛到了,咳嗽了几声,张起灵循声回望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的说:“吴邪在里面。”


“好。”


黎簇下意识的应了声,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用跟对方这么客气——这是吴邪花钱买的房子,也是吴邪准许他进来的,他不用在意住在这里的“闲杂人等”,倒是该立立自己威风才是。


但是已经没用了,对方说了这句话后便转过身去,继续给几只大胆妄为的小畜生喂食,半点没把他放在眼里,倒是把他自己给憋了一肚子气。


切,也就仗着吴邪护他,护得了一生护不了一世,到时候有他苦头吃。


赫赫有名的北京三环黎小爷自我安慰了一下,郁闷之气消散不少,这才仰着头,趾高气扬的掀开竹帘,进了内屋去了。


“你来了?”


刚进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又苦又涩,一点也不好闻。窗门都关着,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整个屋子灰暗沉闷,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他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黏稠的快能凝成固体的空气,这才发现吴邪就坐在门正对面的躺椅上,微笑的看着他。


几日不见,他又瘦了许多,衣袖裤管里空荡荡的,卷起的袖子里露出的手腕也消瘦的厉害,骨头突兀的支棱在外面。虽然精神气不错,眼睛黑亮,嘴唇也有了颜色,但黎簇分明瞧着他连起身的能力都没有了,见他来了也只能用手示意旁边的椅子,道:“坐吧。”


“你怎么也不开窗?难怪这么难闻。外面阳光那么好,我扶你去外面吧。”


黎簇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跟吴邪聊了几句道上生意的闲话后,总觉得这种地方呆的人心头膈应,干脆开口提议道。


“小哥在外面喂鸡,说饲料味道大怕呛到我,不是我不想开。”


吴邪无奈的解释道,张起灵自从他生病后跟他们养的母鸡保护鸡崽似的,半点风水都不让他碰,从前他就说不过,现在更是说不过了。


“你把窗户开了就行,我不想出去……诶黎簇我说你……”


黎簇的眼神从窗户到他坐的躺椅来回逡巡了一圈,半晌没动静。吴邪本能的察觉不对,正欲出声劝阻,但已经迟了;对方走过来,右手把他背一搂,左手膝关节下一搀,一个用力,便把他从躺椅上给抱了起来。


吴邪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中年失节的那么一天。他边心里暗骂着这头小逼崽子,真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等黑眼镜过来让他好看,边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没什么成效,被肺拖垮的身子早就失去了应有的气力,被轻轻松松的抱出了门。


“整日闷在屋内也好不了,我就让你晒会太阳,一会就抱你回去。你看,阳光多好。”


在见到张起灵背影的那一刻,他自暴自弃的把头埋在了黎簇的肩上,催眠自己是透明的。正午的阳光正好,像匹金黄色的绸缎披洒在他的身上,给终日寒冷的身体带了一丝温润的暖意。


黎簇稳稳的抱着他,声音清朗悦耳,有着年轻人独有的旺盛活力,让人无法真正生起气来。


对方已经快长到三叔带他下墓的年龄了,肩宽腿长,胸膛也有了男人的结实宽阔,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气息,跟他印象里那个咋咋呼呼,一逗跳老高的消瘦少年差别甚远。


吴邪靠着靠着,便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望着那已然褪去青涩的英俊脸孔。对方正远眺着远方山上的庙宇,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便肆无忌惮的打量起他来。


黎簇在被汪家救回,得知父亲消失后怨过他好一阵子,平日见他都是横眉冷眼的,还会刻意阻拦吴家的生意,半路使绊子。吴邪知道这是自己的错,所以从来没有阻止过,平日见到都是能绕则绕,能忍皆忍,看着他一日一日在人心丑陋里摸滚打爬,颠颠撞撞的成熟起来。


他这十年来做过了很多错事,也伤害了很多人。有些人已经因此逝去,比如他胳膊上的十七道疤痕,将会夜夜缠绕在他的梦境里;有些人还活着,却怨恨终生,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他自知有罪,不奢求这些人的原谅,只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做些补偿,希望他们能够过的好一些。


当时他给黎簇了不少钱,足够他可以好吃懒做一辈子,但对方并没有要,强行打在卡里的也一分没有动过。他没法子,还无奈的想这孩子看起来要记恨他一生啊,为了他一个丧心病狂的绑架犯值得吗,结果生病后没多久对方就自己出现在他眼前,别扭别扭的,眼睛看天看地就不看他,却的确是来关心他的。


喂,当初是谁恨他说恨的要死,想让他赶紧跟他爸一样消失的?现在他真的快死了,倒又不舍了,你这少男心怎么这么难懂。


吴邪想笑,张口出来的却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外面空气太凉,苟延残喘的肺部经受不了,光是这么一阵就火烧般的疼。他喘的两眼发黑,胸膛如破败的风箱般剧烈起伏着,浓重的血腥味往口,鼻的方向窜,眼看就要流了出来。


“喂!吴邪你怎么了!你醒醒!”


黎簇的声音带了显而易见的焦急。他惊慌失措的看着怀里脸色苍白,身体不断抽搐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怎么办,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张起灵给抱了过来,迈开腿就往侧屋里冲。


侧屋本是用堆放杂物和粮食储存的,如今却被清理一空,只有一张铺着厚厚被褥的床和一个雕花红木柜,上面放着各种包装盒的药品试剂。他跟着进去,看着张起灵熟门熟路的从第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只空针管来,撕开包装,将写着「苯巴比妥钠」的试剂盒打开,将里面玻璃瓶中的液体吸了进去。


“按着他。”


他突然说道,黎簇愣了下,连忙走过去按住吴邪不断抖动的肩膀。他闭着眼睛,痛苦的呻吟着,一股接着一股的黑血从鼻腔,嘴角溢了出来,看的他心脏抽疼。张起灵用酒精棉擦了擦对方靠近锁骨的颈部肌肤,右手用力,便把针头给插了进去。


随着药剂的注入,吴邪的表情明显变得平静起来,身子也失去了力气。黎簇把人的肩膀松开,将皱巴巴的领口给松了松,这才发现对方颈部两边的肌肤已泛起了青色,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针孔。


“脱衣服。”


张起灵的声音将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他哦了一声,帮他将吴邪的鞋,袜子和外衣脱掉,将被子小心翼翼的盖在他身上。农村没有城市方便,他按照对方的吩咐在外面墙根找到电水壶,在脸盆里用井水兑好温水后将毛巾浸湿,仔仔细细的擦干净男人脸上的血迹后都有些怔怔的,从对方真的将要死去的消息里抽不出来。


吴邪的肺不行了——这在他两年前就说过,抽烟早死,可惜对方明显没有听他的。伴随着麒麟竭的失效,这几年的折腾造成的后果开始在他的身体上慢慢呈现,不仅是肺,别的器官,关节也出现了问题。


先是长时间的咳嗽,后是肺炎,查出是肺积水后用过尸水维持,最后还是敌不过消耗太多的身体,不到半年便以无药可治。大概是心愿已了,吴邪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很平静,第一次见黎簇的时候还笑眯眯的,问他说还恨不恨自己。


黎簇哪能不恨,他快恨死对方了,恨不得吮他血抽他筋,将他的脖颈紧紧的捏在手心逐渐收紧,让他体验一下在死亡面前无能为力的恐惧感。


……可是他看着对方苍白着脸,坐在轮椅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便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吴邪,你别死啊。


他本想说“我恨不得你立即去死”,话到嘴边,却成了这么一句话。


吴邪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秒,想必是没预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


“你死了我就没办法找你报仇了,你还欠我那么多。”


黎簇痛恨自己的软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连忙补充了一句,但对方逐渐变得戏谑的表情说明他的画蛇添足,更是埋怨自己的不争气,脸庞却骤然红了起来。


“怎么,爱上我了,不舍得我死啊?”


吴邪调笑了一句,看对方的头都快垂到地上,耳朵都红了以后,仁慈的放过了他。


别死吗……


他转过头,望着窗外枯树上落着的一只雀鸟。


这是他接小哥回来的第三年冬天,胖子找了北京最有名的医生给他诊治,信誓旦旦的保证就算换个人工肺,也会让他再活几十年。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具早已破败不堪的身体只不过苟延残喘,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过,他倒不会现在就死去。


北京的冬天太冷了,比当年他爬的那次长白山还要冷。他怕小哥会受不了,也怕胖子小花王盟,和一切关心他的人会太难过。


吴邪静静地望着外面白雪皑皑的冬景,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随即他声音清晰,温柔的开口回答道:“我不会死的,你不老说祸害遗千年吗,黎簇。”


他话音刚落,外面传便来一声巨响。早已枯死的柏树承受不住白雪的重担,轰然倒地。而那只立在枝头的雀鸟终究还是展开翅膀,望着远方落下的斜阳飞了过去。


因擅自做主导致吴邪病发的缘故,黎簇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他了。


主要原因自然是愧疚和心虚,让他没脸见人,但还有小部分是因为他有股隐隐约约的感觉,对方好像快要走了。


吴邪在医院说无药可医后就放弃了继续治疗,选择了回他待了三年的福建雨村住着,靠胖子搜罗的中医偏方度日,倒也熬了一段日子。但中药可以治人却无法救命,病入膏肓之时,连大罗神仙都治不了。这一点吴邪清楚,张起灵胖子也清楚,所有人都清楚。


他只不过是在等死而已。


黎簇耐下心,在北京处理了一周的生意,心里却总是空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消失似的。他为此茶饭不思,坐立不安,一边唾弃自己干什么这么焦虑,又不是没见过人死,一边在屋子里焦躁的转圈圈。这就导致他接到张起灵的电话,说吴邪要见你的时候差点没蹦起来,赶紧换衣服就往飞机场赶。


拿衣服的伙计问老板你是去参加吴先生的葬礼吗,要不要穿黑西装。他眼睛一瞪,骂他你胡说什么呢,吴邪怎么会死呢,赶紧给我拿一套我平时穿的休闲装过来。


话虽这么说,黎簇坐在吉普车上往村里奔驰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什么情况都猜了,没有一个敢往最坏的结果想的。


他就这么七上八下的开了车门,下了车,走到大门前发现没有挂白布条后松了口气——就算死也是刚断气,自己起码没来晚。


呸呸呸,你想什么呢,祸害遗千年,他那么招人恨怎么会死的这么快。


他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一边掀卧室的门帘进去,吴邪好端端的半躺在床上,脸色红润眼睛明亮,见他笑着眯起眼睛,唤道:“你来了,快过来坐。”


语句流畅声音有力,甚至还给他腾了点地方,比上回见精神多了,哪有他想象中奄奄一息的样子。


黎簇心口的大石重重的落了地,瞬间觉得腿有点软——吓得。他像是条游魂飘了过去,坐在其身边,望着他白里透红的脸颊,心里像是穿过一条温热的暖流,棉花糖般蓬松绵软的幸福感充盈了整个胸膛。他像是只向主人撒娇的猫似的贴着人坐,嗅着吴邪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明明享受的半个身子都酥了,嘴上却不饶人:


“喂,你又没死叫我来干什么?”


吴邪眉眼弯弯的笑着,少见的没有回嘴。他手里转着一串深黑色的玛瑙手链,样子颇为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几年前到吴家时,吴奶奶经常拿的一串。


吴奶奶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黎簇记得结果出来时,吴邪给整个北京城下了禁口令,谁敢说出去就是跟吴家过不去,就算被问也只能说他出国做生意。


那这串手链怎么会在这里?


他本能的察觉不对,但还没寻思出来什么,吴邪就突兀的开了口。


“陪我三日吧,黎簇。”


我北京生意还多着呢,陪你做什么,你给我赚钱啊。


要是平常,黎簇肯定会这样回嘴拒绝,但是如今他望着对方安静的侧脸,冥冥之中,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答了声好。


这这三日里,他们聊了很久。


在沙海里——是的,吴邪把他们关于古潼京发生的一切换了个人名地名,写成书出版了,黎簇很怀疑这人大概从小就不懂“怕”这个字怎么写。吴邪当时因为执念已经有些魔怔了,性格偏执尖锐,做事心狠毒辣,不达目的不择手段,自然跟黎簇这个人质交谈少之又少,基本都是命令和威胁式的语气。


后来成了小沧浪名义上的属下后,黎簇也暗自调查了很久,虽然知道了不少,什么小哥吴三省胖子铁三角,秦岭神树海底古墓,终归还是只言片语,跟当事人自己讲的还是有很多出入的。


如果吴邪愿意的话,他便可以把自己的经历讲的生动而有趣。这三日里他讲了许多许多,讲了他怎么跟小哥胖子相遇,讲了自己在七星鲁王宫遇到的千年大粽子,在汪藏海之墓的九死一生,还有三叔解连环陈文锦,那个永远沉在潭水里的阿宁……这些都是黎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又是以讲故事的方式讲出来,跌宕起伏精彩连连,比汪家强硬的灌输到脑子里的完全不同。


黎簇一开始听,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自己失踪已久的父亲。但到了后面他便对这个故事的本身入了迷,几乎每天都要缠着对方听到深夜。吴邪身体不好,却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请求,他只是摸着那串玛瑙手链,讲啊讲,将自己这一生的故事都缓缓道来。


第四日的清晨,黎簇像是往常一样去找他,却遭到了这几日一直做饭喂鸡,从不做声的张起灵的阻拦。


“你该回了。”


道上赫赫有名的哑巴张沉默的盯了他一会,冷冷的开口道。


黎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昨天故事已经完全结束了,而这个让吴邪追寻了数十年,心尖尖的人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去与他争执。


所以这三日到底是什么意思?讲故事逗他玩吗?觉得无趣了连面都不见了?


黎簇突然觉得很好笑。


自己在吴邪眼里一直是个用完了就扔的工具吧,亏的他还眼巴巴的盼他活下来。


想到这,他浑身都没了劲,连告别都懒得去,对着紧闭的卧室门挥了挥手便自己回了北京。


没了他,铺子上的生意堆积了一大堆,他很是繁忙的处理了一阵子,把吴邪全然抛之脑后。等到张起灵又给他打电话,说见面的时候他都有些不耐烦,说有意思吗接二连三的,如果只是讲故事的话他没时间,爱给谁讲给谁讲。没想到张起灵这次顿了顿,只给他回了冰冰冷冷的五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次了。


他的脑子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黎簇一路恍惚的坐飞机,坐汽车,窝在一个小三轮上被送到村子口。他同手同脚的走进大厅,发现通常都不在的解雨臣,黑瞎子,王盟胖子都在,心骤然凉了半截。


卧室的门虚掩着,隐隐约约能听见啜泣的声音。过了一会霍秀秀眼眶红红的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道:“吴邪让你进去。”


于是黎簇便恍恍惚惚的走了进去。


已经初春了,外面天气很好,但是房间里窗帘拉着,昏暗一片。吴邪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珊瑚绒的毯子,瘦的脱了相,只有那双眼睛还跟过去一样黑亮。


他看起来很累,光是睁开眼睛瞧他已经很吃力了。见他来了用嘴型说了句,你来啦,将一只惨白的手伸出了毯子。


黎簇两腿一软,几乎是瞬间就跪在了床前。他用双手紧紧包着他那只冰凉的手,想问他不是半个月前见还好好的吗,不是病有气色吗,你怎么突然瘦成这样,什么叫做最后一次了。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话到嘴边,却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我恨你。”


最后,他只哽咽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


吴邪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


“对不起,黎簇,是我害了你。”


“不要再哭了。”


黎簇重重的抽泣了一声,眼眶发红,酸涩的泪意冲上嗓子,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没哭!”


他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虚张声势的大声嚷嚷道,像是这样就能掩盖那揪心般的疼痛一样:


“你欠了我那么多,我不准你死……你死了我的那些仇该怎么报啊?你说啊,你把我爸藏到哪里去了?”


房间空旷,将他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听起来震耳欲聋,气势汹汹,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而吴邪只不过静静地看他了一眼,他便立马就降低了声音。他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低声哀求着,像是个向母亲撒娇的孩子:


“你别死……只要你活着,我就不恨你了……吴邪……我求求你,别死好不好。”


上次他问这句话时,吴邪说他不会死,然后安然无恙的度过了这个冬天。但是这次,吴邪只是安静的望着他流泪的脸,贴在他耳边的手指动了动,将他的一丝刘海捋到了耳后。


“别哭了,黎簇。”


他的声音轻的就像是一声叹息。


“我死了,你也该把关于我的恩怨纠葛放下了,过自己的日子。”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黎簇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卧室的。他刚一出来,便有一对老年夫妇哭着冲了进去,应该是他未曾蒙面的吴邪父母。他本想回去,走到门口,又给折了回来,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发呆。


他脑子乱的要命,什么都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干脆什么都不想。


他看见对方父母出来了,然后王盟又进去了;过了一会他的二叔吴二穷——他听见解雨臣叫二叔了也进去了,不多时一并出来了;到了最后,胖子和张起灵起身进去,过了很久都没出来。


两点五十,两点五十一,两点五十八


黎簇呆滞的盯着自己对面钟表上走动的分针。


两点五十九分,胖子和张起灵出来了。


“他走了。”


胖子眼睛通红,脸上是浓重的哀戚与悲伤。他看了身边张起灵一眼,发现他没有反应后顿了顿,还是开口宣告了吴邪的死讯。


本来寂静的房间里突然爆发出声音颇大的哭泣声,极为凄惨,令人惨不忍闻。黎簇在里面呆不下去,跑了出来,漫无目的的走到了后院,发现张起灵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靠在后院的篱笆上发呆。


这幅场景不知触动了黎簇心里的哪里,他走上前去,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上次为什么打电话叫我来?”


“吴邪喜欢你。”


“这次为什么要通知我?”


“吴邪想见你。”


“可是我不喜欢他啊!”听见这句回答,黎簇突然激动了起来:“我一点也不想见他,我恨死他了!弄丢了我爸爸还让我成了现在的模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听见这句话,张起灵终于变换了他一直没变的姿势;他动了动,抬起头,望着面红耳赤证明自己的黎簇,眼睛里是少见的怜悯:“现在有区别吗?”


“······”


黎簇张了张嘴,却哑口无声,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


吴邪已经死了。


这个丧心病狂的变态绑架犯,强行把他带进这个新世界又抛弃自己,他发誓会永远记恨的男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的那些情啊爱啊恨啊仇啊,都没了。


他今生的执念也没了。


直到现在,那股浓烈的悲伤才扑面而来,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其中。黎簇抓着自己胸膛般的那块皮肉,窒息般的张大了嘴巴。


他感觉自己像只溺水的鱼,却再也不会有人用网兜把他捞上岸了。


黎簇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那爱恨交加的感情像是块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所有情绪都无法彻底呈现出来。


去世后要守灵七天,他呆了三天后便回了北京,开始尽可能的收购吴邪原本的生意。他很忙,忙的吃不上饭睡不了觉,差点没赶上一个月以后的葬礼。


那天他终于穿上了伙计准备的黑西装,站在人群中,看着那棺材缓缓的淹没在泥土里。离开的时候天下了小雨,他没打伞,默默的走着,突然想起来吴邪在那三日里曾经说过,虽然我不支持你去探寻古潼京真正的秘密,但如果你真的要去,便认真的听完我讲的每个故事,要记得人心远比鬼神可怕。


他当时问你给我讲这些干什么,我自己也行,我不稀罕。吴邪笑着说在沙海里我能护你,以后我可带护不成了,只能当当事前诸葛亮,先把你可能出现的问题给解决了。


黎簇记起来自己初次被抓到梁湾家的时候,对方的那个抬眸,介绍自己说我叫吴邪的口气;记起来虽然对方一直威胁自己说要撕票要制成干尸,却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他的手;记起来自己从汪家被救回来,第一眼睁开时看见的便是对方的侧脸……


黎簇想了很多,也走了很久,等到精疲力竭停下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点湿。


……他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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